安装师傅

手机响了，是宽带安装师傅的电话。

午休时间的电话实在恼人。接通电话，一个和蔼、低沉的声音，核实上门服务的地址和时间。约的是下午五点，他两点过打来电话问，是不是这时候闲着没事了？我问他：

“你现在有空吗？”

“有空的。”果然。

“要不你马上过来吧。”反正没了睡意。

“好的。”两个字干脆响亮。

过了一会，一个穿红色马甲的年轻人站在了门口。个子不高，小分头，细瘦身材，挎了一个深青色的大工具包。他有几分拘谨，问：“换鞋吗？”

“地板脏，不用换了。”待我明确后，他蹑手蹑脚进来了。

我倒一杯水，他说声“谢谢”，便开始工作，搬开桌子沙发，掏出工具，拿出路由器、调制器等等，拆旧换新。原来的套餐是街头接到的一个电话答应下来的，我无防人之心，对方有诓人之术，直到扣费才知每月180元，信号还不好。时间一到，赶紧换掉。

我告诉小伙这种推销骗局，他说这些运营商的业务都是外包的，门市也外包。他原来干过销售，干了没多久，辞了。

“为什么呀？”

“面对顾客的眼神和语气心里不好受。”

“不信任你？”

“是啊！总会被人看作是在蒙骗耍弄他们。自己好像是一个骗子，受不了。”

“人们都怕，说明销售中的欺诈行为不少见啊。”

“是有。”

“你现在每个月挣多少钱？销售会不会高一些？”

“做我们这种业务的每月两千底薪，我能挣六千左右，一般最低能拿到五千。销售挺高的，一万多，两万的都有。”

这次装新，门市的姑娘能说会道，说我原先的套餐不合算，推荐了其他很多优惠套餐。我比较之后，择了其中一种，反正比原来的实惠。小伙子也基本肯定我现在的选择，我心里踏实多了。

小伙子是湛江人，现在住番禺洛溪，租了两房一厅的屋，租金每月1300元。原来住南州，租金贵很多，每月3000元。

“这样你上班就远了啊。”我说。

“是的。我买了电瓶车，每天提前十多分钟出门，没什么。一个月能节约一千多块，吃点苦值得！”

他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，母亲来广州帮带。明年孩子三岁了，正考虑在哪上幼儿园。他老家在湛江农村，没有像样的幼儿园。广州开支会大一些，夫妻俩倾向于送太太老家去。太太是湖南蓝山县人，岳父岳母在县城买了房住，条件比他老家好。岳父是屠夫，猪肉还是保证有吃的。

“你了解广州、蓝山两地的费用吗？”

“广州幼儿园一般的每月一千多，差不多两千吧。不过蓝山也要一千多。”

“那就是几百块的差距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还是把孩子放在广州吧。”我建议。

他埋头鼓捣，一时没作声。

“孩子还是要跟父母住在一起。相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，孩子更期望从爸爸妈妈那里得到温暖，关爱，孩子离开父母时间久了，会感到焦虑，这种焦虑感可能伴随他一生。”我讲了一番道理。心理学上有这样的说法。

小伙子说：“孩子一岁多的时候，我把他放湛江老家，几个月不见，我回去，孩子还认我，挣开奶奶的手歪歪扭扭向我跑过来，使劲抱住我！”他说着，眼里都有泪花了。

“孩子的天性！”我不由得感叹。

交谈中，我得知小伙子孝顺长辈，夫妻俩收入不高，但每年会从湛江买两三千元的海鲜寄给内地的岳父岳母，还请他们到广州、湛江玩过几次。今年春节准备去太太老家过。

湛江我去过，蓝山我去过，两地相距八百多公里，一地水多，一地山多。山水相连，是前世结缘，今世了缘。我想象小伙与姑娘是在某所学校或某家工厂相识的，相遇而相爱，然后结婚生子。

安装完毕，小伙子收拾东西离开。我再递给他一瓶水，他说不用了。

出了门，他回头说了一句“谢谢你！”

谢我？我有点诧异，随口说了一声“慢走”。

WIFI连接起了来，信号还好，嘀嘀嘀的信息声响了一串。这个时代，没了互联网，人就像被关了禁闭，有了互联网，人又陷入在另一个囚室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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